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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果林小区,92岁的补锅匠曾运发大爷,恐怕是最后的补锅匠了 摄影 程启凌
成都商报吴晗
核心提示
消失的补锅匠
“那时候我到一个院子里,排起队来找我补,一个院坝要补几天,还有人给我管饭”
“成都不用蜂窝煤了嘛,生意就不行了嘛”
“现在物资多了,年轻人用坏了东西就丢了,老年人舍不得丢,才来找我”
他劝人学徒,对方说:“我才58岁,难道要像你天天做那儿,生意也没得一个”
新时代里 命运飘摇的老行当
不知不觉中,因为科技的发展,一些职业淡出了我们的生活。譬如喊着“磨剪子勒戗菜刀”的磨刀人,譬如转爆米花机的老大爷,譬如摆渡人,譬如弹棉花,譬如修笔匠……譬如我们今天要讲的补锅匠。
那些往昔生活里很重要的手艺人,蕴涵着文明的累积和嬗变,偶尔想起,总是莫名其妙地牵动着历经者的灵魂。置身于大机器年代,面临严峻的挑战,就更不用说在数字化时代他们那飘摇的命运了。道理很简单,手艺在某种程度上是拒绝复制的。
老行当渐行渐远,新职业风生水起。之前有媒体报道,据人社部统计,旧职业已消失了3000多个。
提起小区里的老补锅匠,白果林小区荣光巷的不少居民都有印象。最近,这位92岁的“锅爷爷”上了电视。
“锅爷爷”名叫曾运发,因为一手出神入化的补锅技艺在小区闻名。在大多数人眼里,他做活计时很安静很认真,补的锅比新买的用得还久。自从上世纪70年代末从锅炉厂退休后,曾运发走街串巷给人补锅已经有30年,技术精湛,日子久了,就被叫做“锅爷爷”。
上世纪80年代 排队找他补锅
80年代,走街串巷的手艺人不少。曾运发最值得骄傲的是,他从不吆喝,只是用五块铁片绑在手腕上一摇,“叮叮叮”的声音传得很远,自有熟客打开门,吆喝他上楼。
昨日下午,在曾运穿着一件蓝色夹袄,腰部系着黑色的皮围腰,袖套套到手肘处,地上棉鞋上都是木屑。“刚开始补个盅盅,补了一早上都还是漏的。”1974年,52岁的曾运发退休后自学成为一名补锅匠。“那时候我到一个院子里,排起队来找我补,一个院坝要补几天。”说着,曾运发拿出一个铝锅,底部贴着一大块铁皮,他伸出手去摩挲。这个铝锅是别人丢的,底部有个洞,他拿铝皮子覆上。
“我补锅,有人还要给我管饭。”骑着自行车,背着铁锤在簇桥、九里堤和乡间给人补锅的日子,是曾运发记忆中生意最好的时候。手艺人走街串巷,年幼的孩子从家里溜出来,围到他的摊子旁边,看他一个锤子敲下去,哗啦啦拍手鼓掌。
“那时候补锅便宜,一个锅几毛钱,锅匠也多。”曾运发说,补锅匠多了,生意自然有竞争,“我从来不跟人争,活路做得怎么样都看得到。”因为手艺好,经常有同行找到曾运发,希望能和他“打平伙”(一单生意两个人完成并平分报酬),曾运发也不拒绝。
那几年,锅匠老陈忙不赢动物园的生意,便拉上曾运发一起去动物园给人补锅,“补完了他们不找老陈了,就找我”。围观的人问起老陈,曾运发在一个小铝锅的边缘用锤子轻轻敲打几下,低着头,“死了哦,都死了好几年了。”
最近几年 几天没生意是常事
生意究竟是哪一年变得不好的?曾运发停下手里的活,“记不清了,好多年哦。”顿了一会儿,他又说,“成都不用蜂窝煤了嘛,生意就不行了嘛。”昨日,在荣光巷7号一处墙根下,整整一上午,曾运发并没有等来他的生意。曾运发也不恼,坐得累了,他就站起来慢慢走。
近几年,几天等不来一单生意对曾运发来说也不是新鲜事。他很专注地做着手上的活,一个水壶的提手断了,曾运发用铝皮把破碎的地方包裹起来,用两块削的光滑平整的木片,上面钻上两个洞,固定在提手中部,作为水壶的隔热装置。这样的一个活他可以做一下午,收费不会超过10元。
“现在物资多了,年轻人用坏了东西就丢了,老年人舍不得丢,才来找我。”这些为数不多的生意,有补茶壶、磁钢、抽油烟机的油槽甚至摩托车的油盖子。这些被靠着曾运发做生意的张正孝看在眼里,连呼神奇,“什么东西让老爷子看一眼,他马上给你砸个一样的出来。”
曾运发的绝活,是用一片铝皮包裹住铝锅,四重一轻地敲打,完全借助手工把铝皮严丝合缝地贴在破损处,用上几年也不会脱落。敲东西的时候,他弓着身子,手指压着铝片,小锤就落在手指旁边,“叮”的一声响。
能让他展示绝活的机会越来越少,“现在人炒菜用不锈钢锅,是脆的,不好补。”他的三路车上放着好些压得平整的铝片,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工具盒的旁边。
补锅的生意清淡了,曾运发想了新招。他买来奶锅的手柄、铁锅的“耳朵”,照着这些模样,用木头和铝砸出来,和商场贩卖一模一样。在曾运发对面卖豆腐的大姐甘能英看了评价说,“有时候看他砸了一上午,卖个几块钱。别人多给钱,他还不要。”
老同行走了 徒弟都转行了
曾运发的手艺好,这在整个白果林小区都是出了名的。甘能英的豆腐店开了二十余年,是曾运发补锅摊的常客。“普通的炒菜锅是16元左右,他补的锅比商场新买的还耐用。”张正孝经常看到周围熟客给曾运发送抄手当午饭。不忙的时候,曾运发和张正孝摆龙门阵,劝张正孝来学他的手艺。张正孝连连摆手,“我才58岁,难道要像你天天做那儿,生意也没得一个。”
曾运发育有八个子女,却没有没人继承他的手艺。七儿子曾俊达向成都商报证实,曾运发曾经收过一个徒弟,逢年过节还会过来看望曾运发,只是补锅活计却没有再做了。“现在哪个还做这个嘛,我爸的老同行不是改行就是都走了。”曾俊达说。
每天早上六七点,曾运发蹬着他的三轮车到荣光巷,车上放着他的工具,铝皮和破碎的锅碗瓢盆。92岁的曾运发耳朵有些不灵敏,又特别专注手上的活。有媒体问他为什么不收徒弟,重复了几遍,他才能听清,比起问他的手艺,曾运发头也不抬,回答得很慢:“收啥子徒弟哦,现在哪还有人来学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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弹棉花
“檀木榔头,杉木梢;金鸡叫,雪花飘”是对弹棉花手艺的诠释。如今已慢慢被机械化操作所代替。
修表匠
他们有个艺名———能修补时间的人。如今有了手机,普通人很少戴表了,要修也会去商场保修。
那些补不上的“锅”
“现在像你这样磨刀的不多了吧?”
“是啊,我也再干几年就不干了。”
“是不是这个职业快消失了?”
“管它有没有呢。”
其实,国家相关部委在1999年公布的《职业分类大典》中,已没了磨刀补锅这一职业。
磨刀匠
喊着“磨剪子勒,戗菜刀”走街串巷。如今家里的菜刀钝了、坏了大都会直接买把新的。
新闻纵深
旧职业消失 新职业登场
这就是社会发展
这位92岁的老师傅或许不知道,在人保部1999年公布的《职业分类大典》中,早已没有了补锅这一职业。其实,在不知不觉中,大家原来熟悉的一些职业在消失、萎缩,而与此同时,又有大量的新职业出现。
所谓新职业,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职业技能鉴定中心所下的定义,是指经济社会发展中已经存在一定规模的从业人员、具有相对独立成熟的职业技能,并且在《职业分类大典》中尚未收录的职业。
职业与经济、社会的发展水平密切相关。随着社会的进步,很多技术、手艺已经不再需要了,靠这一行谋生的人就纷纷转行,另谋他业,于是,这个职业最后就在大家的不经意中消失了。那些消失的职业,很多是大家熟悉的行当,如上面提到的磨刀修剪、锔锅补碗的,另外还有无线寻呼员,铅字排版工等。
中山大学管理学院谢康教授认为,社会变迁使人们的需求层面得到了提升,这些提升了的需求使更为细化的专业服务应运而生,加速了社会分工的细化,从而催生一个又一个新职业。更有分析人士指出,如今各行各业都更加强调自主知识产权,无论是在传统的制造业领域,还是在新兴行业领域,科技含量、知识含量的提高将会成为现代企业参与国际、国内市场竞争的关键因素,同时也是催生新职业的动力之一。
无论如何,老职业的淡出,新职业的催生,这体现了社会发展的新动向,代表了职场需求的新风向,也预示了人才市场的新走向。
人民日报

